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记忆中的两头牛

导读 : 山村里的孩子,终日在山坡上放牧,与牲口打交道。日积月累,不免会对它们产生一种难分难舍的感情,我家曾经饲养的两头牛,至今还留在我的记忆中。六岁那年的春天,母亲说:“老二,家里就你一个儿子娃,放牛就是你的事了。&... [...]


记忆中的两头牛


山村里的孩子,终日在山坡上放牧,与牲口打交道。日积月累,不免会对它们产生一种难分难舍的感情,我家曾经饲养的两头牛,至今还留在我的记忆中。

六岁那年的春天,母亲说:“老二,家里就你一个儿子娃,放牛就是你的事了。”于是,母亲把一头纯黄色的大骟牛拉到我的跟前。我的童年便和用棕毛搓成的一根牛绳连在一起。

我家养的那头纯黄色的大骟牛开始时大概看见我还是一个懵懂的孩子,经常捉弄我:当我把牛绳拉得很短时,它故意不吃草。又当我把绳子放得长一些的时候,它就会趁我不注意挣脱牛绳跑得远远的。常常要让我一边哭一边跑好一阵才能找到。有一天,它竟然跑到村庄后面的大森林里去了,让我找了几个小时也没有找到。母亲回家后一股劲地责怪我没有把牛看好,逼着我漫山遍野去找牛。幸好奶奶说我毕竟只是一个六岁的孩子,让父亲到大森林里去把牛找回来。因此,我十分记恨那头牛。幸而后来时间长了它不再捉弄我,还让我骑在它宽宽的背脊上在野外的草地上或河堤上游来游去。我家的牛干起活来比村庄里哪一家牛的干劲都要足,曾经一天犁三升苞谷地,让当主人的父亲被评为公社的劳动模范,它成了我们家里的功臣。叫声也非常嘹亮,只要它一叫起来,四面八方的山坡上都能听到是我家的牛的叫声。我也乐得在天上不落雨的日子拉着它到山坡上、田坎边、小河旁去啃青草;这时候,我可以自由自在地在小河里游泳,仰望蓝天上飞翔的小鸟,听草丛里清脆的蛙鸣……牛吃饱了则睡在草地上慢悠悠地反刍。

七岁那年秋天,我幸运地上学了,生产队放伙牛(全队的牛放在一起由一个人管理)。我放学后就不再干放牛的活路了。只在黄昏时分放牛人将一只水牛角在山梁子上“嘟——嘟——嘟”吹响的时候,我才跑到山口去领回自家的那头纯黄色的大骟牛。每天去领一次牛,形成规律以后,牛和人配合的相当默契:只要见到主人,不用拉绳子,牛也会跟着人走。这时候,我还在小路上唱着学校里老师教唱的“走在乡间的小路上,暮归的老牛是我同伴……”渐渐地,和牛在一起成了一件很有乐趣的事情。多年以后,我读《牛郎织女》的故事很快就进入角色。

可是有一天不幸的事情发生了。

那天下午,我放学回家,听到放牛人吹响号角的时候已经是晚霞满天了。我迫不及待地跑上山坡。秋天的山坡静得听不见一声鸟鸣,旷野里寂静得怕人。各人家的牛都被它们的主人领回去了,我环顾四周,我家的牛无影无踪,想找个人询问,也不见放牛人的影子。我顺着山坡四处寻找,找了半天,终于在一块大岩石下找到我家的那头牛,它躺在那里,身子下边是一滩鲜红的血,眼里流着痛苦的眼泪,瞳孔里露出绝望的光,仿佛在告诉我它已经不行了。目睹这一幕,我顿时被吓傻了。转身一边大哭一边小跑回家告诉父亲。后来,父亲打着灯笼和幺叔爬到山坡上的时候,我家的大黄牛已经奄奄一息了。

那些日子,我就像失去亲人一样的悲痛,好多天没有吃好饭睡好觉。梦中总是梦见那头老黄牛。

后来,父亲到山背后的村寨里买来一头黑褐色的大骟牛,我们叫它“大黑”,“大黑”比先前死去的那头牛高大、健壮、威武但不暴躁,很善良,干起活来十分尽力。

小孩子站在地上,个子矮了是够不着不能爬到它的背上的,长年膘肥体壮,当它站在一群牛中间,那些喜欢打架的牛不敢接近它。

为了不再重演从前的悲剧,我家不再和其他人家放伙牛了。伺候“大黑”的任务就天经地义地落在我的头上。每天放学或者是周末,我都要拉着“大黑”到山坡上、河岸边、田野上去吃草、饮水。

那几年,我家养了一只公绵羊。因为只有两间圈,一间用来关猪,另外一间牛羊同圈。放牛的时候,也连羊一起放到山坡上。故乡四周的山坡上我都去放牧过牛羊。我家那只羊非常好斗,它每天除了和“大黑”打架,还追打我。因此,我每天都要被公羊打倒一两次。时间长了,不会说话的“大黑”看出了端倪,很通人性。它与我同仇敌忾,一起对付那只羊。羊打我的时候我用生木棒打它或往高处跑;“大黑”呢,它讲究战略战术:用自己尖尖的长角挑起公羊的肚皮,用脑壳一扬,将羊甩到背上再掉在地下。有一次,公羊把我打倒在河水里,正在吃草的“大黑”愤怒地冲过去把它打倒在河里。

“大黑”耕地非常尽力,耕耘老家的山地,一天可以犁两升苞谷地。我们全家都非常喜欢它。尤其是我,平常的日子,尽量在不下雨的时候把它牵到山坡上去吃草,过年那天,一定要背着父亲舀两瓢饭给它吃,因为我特别知道“大黑”作为我们家庭中的一员活路的艰辛劳累程度。也因此我喂的牛比村庄里谁家的牛都要健壮,油光水滑的。

十七岁那年,我考取了师范学校,不再伺候“大黑”了,但他依旧留在我的记忆中,留在我的梦里。

再后来,父亲嫌“大黑”老了,把它和我们附近的桃子井一户杨姓的人家换了两头牛仔。我却恋恋不舍地怀念起“大黑”来,心里责怪当农民的父亲读不懂“老牛自知夕阳晚,不用扬鞭也奋蹄”的诗句,把劳累了多年变得年老体衰的牛赶出家门去适应新的主人。

许多年没有伺候牛了。越过三十多年的时光隧道,我穿梭于官场、商场、情场,看惯了偷奸耍滑,看惯了背信弃义,看惯笑里藏刀,见惯了尔虞我诈,听惯了花言巧语……蓦然回忆起我家曾经饲养过的那两头牛的性格和品质,心中平添了几多的敬佩、想念与感怀。(姜 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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