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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来暑难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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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来暑难留


雨,停了。太阳出来了。直到下午近五点时分,气温稍有回升,才又觉得有了一些暖意。

可能我属于既怕热又怕冷的人吧。不过相比而言,与之前不同,现在反而怕冷更甚一些。

想起小时候大人们总说:“数罢热就数冷喽!”大概意思是说,炎热的夏天过去了,很快寒冷的冬天就要到来了。多是慨叹时光匆匆如流水之意。也常会以此告诫晚辈们要惜时间如金,切莫蹉跎。同时,还要提前做好下一阶段的准备工作,以免事到临头慌乱不堪,窘态百出。我想,在我的幼年记忆和生活经验里,这该算是最简单直白而朴素的真理了吧。

冷暖,是人体最直接的感觉体验。对那些心思缜密而敏感的人来说,往往除此之外,这还是在历经了人世沧桑之后,来自于内心深处的一种强烈而明晰的心理体验。所以,无论是生理感觉,还是心理体验,单看“冷暖”二字,便也有了千愁万绪的别样滋味在心头。

沉寂一时的知了,突然间在枝头委婉地鸣叫了几声,大不如从前那般喧嚣。紫色的玉兰,早上还雨润红姿含露而娇,此刻,却正被斜阳暖照,温婉之态令人百怜顿生。

而绿树掩映,冬青翠立,芳草青碧装点于两旁的园中小径上,一只猫儿正蹑手蹑脚地走过,然后,优雅而缓慢地,围着花坛在散步。

老师又在发来短信,温馨地提醒着即将开学的种种。一丝难言的苦涩与不舍,于是如从山涧的泉眼中汩汩而出。在岁月中跋涉了许久的双脚,也因此想稍作片刻停留。

真的要开学了!虽然暑假较为漫长,而朝八晚六的上班族却难得有充裕的假期,因而无法与孩子们共享暑假的自由乐趣。每个匆忙的日子,照旧被一成不变的工作填满,然后下班,吃饭,睡觉,日复一日,周而复始。说好的要带孩子一起去旅行的,趁假日去放松心情的,竟也违心地成了一句空话。因而对孩子,不免又多了些许愧疚。

说实在的,如今孩子们也确实不易。在校要埋头苦读备战高考,好不容易放暑假了,还要顺应潮流主动或是被动地继续在各种大大小小的辅导班里打发时光。

而据我了解,在如此庞大的补课队伍中,鲜有心甘情愿,乐此不疲的。不过在我看来,似乎也没什么不妥。就像上班,需要维持工作的连续性一样。

因为目标总在前方,追逐梦想的路也始终是在延伸。我们充其量,也不过是累了停下来喘口气儿,暂时歇歇脚,稍事修整,然后还要继续赶路。倘若时不时走走停停,那我们要去的远方,何时才能够到达?

如此想来,便觉心中宽慰了不少。

我的孩子从小就独立,尤其是思想。所以很有主张,随着年龄的增长,对我的依赖,也越来越少。正处在青春期的她,叛逆的时候也常令人结舌,愕然无语。在我面前特立独行几乎成了她最醒目的标签。

就像是今年,她坚持不去辅导班,而要去打暑期工赚钱。说是体验生活,其实我知道,她需要的不只是可以随心所欲自由支配的零花钱,也不只是为了完成她那个蓄谋已久的心愿(她曾对我说过,要赶在平日里最要好的女同学18岁生日那天送她一双漂亮的高跟鞋,以示对她成人礼的庆贺与祝福。),她更需要的,是一种能够带给自己成就感和自信心的价值认同。

我依了她。

尽管她爸对此颇有意见,吹胡子瞪眼睛,但终归还是慢慢接受了这个事实。

我们都认为高中功课紧,时间尤为宝贵,不赞成她这个做法。原计划在她完成暑假作业的前提下,抽出时间陪她出去转转散散心,调节一下,开阔眼界,长长见识。可是一个人,状态明明不在那个点儿上,非要硬着头皮坐在那儿对着书本,也不见得就是好事儿。而对她最想完成的事,反倒会竭尽全力去做。故而在这件事上,我们选择了妥协。

但是心里,一直七上八下不得安宁。尤其好多次晚上,一想到别的孩子在争分夺秒地忙着补课,复习,预习,而我的孩子每天从早到晚忙着打工,或者说得好听点儿算是社会实践,而还有那么多的作业没有完成,我内心的焦虑就无以复加,整夜难眠。

这种痛苦,折磨了我整个的暑假。精神状态明显受到影响。而孩子呢,一开始还觉得挺新鲜,每天回家很晚,但总乐呵呵地。到后来就累得不想说话,甚至有时候回到家,来不及收拾洗漱倒头就睡。第二天我上班时她还没睡醒。看着她我不止焦虑,更是心疼。

随着暑期结束的日子临近,我的思想压力也越来越大。偶尔有空我试探着跟她谈作业,她立刻暴躁地打断我,说是自己心里有数,不用我多管,然后就再只字不提。我内心一直郁闷难解,无可奈何。

前两日,她把一本作业交给我,说是写完了。然后,昨天晚上又递给我一本,告诉我都写完了。我稍稍送了一口气。是啊,就像她反问我那样,学习是她自己的事,我瞎着什么急?!

话虽这么说,然终归潇洒不起来,孩子的事毕竟是大事,不到关键时候,总不能放心。我本来体质就差,加上最近工作和生活上其他诸事烦扰,饮食起居也多不规律,寝食难安,便自觉身心俱疲,精力不济,难以支撑。直到,眼疾进一步加重。今天早上起床照镜子时吓一大跳:

一只眼睛肿得像桃子,睁眼视物皆觉困难。心中顿时揪做一团。不免为自己难以淡定从容而羞愧不已。

然当我看到孩子暑假来的变化,不得不承认,她真的是长大了。我必须用崭新的眼光来重新审视她。而这种成长,是书本和我们自以为完美,实际上苍白而简单的教条所没法给予的。

俗话说凡事,有失就有得。我不知道,这个暑假,留给我和孩子的,会是怎样新奇的收获,和难忘的回忆。

但是我清楚地知道,如今我们正在面临一个新的开始。

突然间似乎明白了,孩子在一天天成长,而我们,凭什么留在原地不动?

从这个意义上说,家庭成员之间的学习,也是无止境的。否则,什么理解,尊重,甚至连良好而有效的沟通,都决然没有实现的可能。

不记得谁曾经说过,孩子是上帝派到我们身边来的天使,我们没有理由不好好待她。这个我想很容易获得认同。我也始终坚信每一个母亲,都是从骨子里,打心眼里,真心实意,百分百地爱孩子,疼孩子。祝福孩子。但是实际上真正的爱,不但是一种本能,更是一门艺术,一种智慧。

这一辈子,能够和我的孩子成为母女,成为骨肉亲人,不只是血脉相连的缘分,更是几世修得的幸运。

人本无完人,谁都概莫能外。优点也好,缺点也罢,都是真实客观的个体存在。而一家人在一起和谐相处,更重要的是彼此之间的深切信任,和互相包容。这是大家共同的责任和福分。

既如此,还有什么可纠结的呢?还有什么,是不能释然的呢?

暑已往,秋已至。每个季节都有不同的风景。就看你有没有,愉悦而坦然地接纳与欣赏的心情。其实我们要做的,只是尽我所能,充分做好迎接下一个季节的准备。仅此而已。

卫伟。2016年8月26日。于百合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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