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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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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蝶


教室外,卡奇正在用他那笨拙的身子别扭的穿过篱笆墙,他打算去捡上课时被数学老师扔出去的那副象棋。看得出来,那副有些老旧且有些肮脏的象棋对卡奇的确很重要。下课铃声一响他就冲了出去, 他像支箭一样的出了教室门,老师摇了摇他那瘦小的头,一脸鄙夷的望着卡奇远去的背影。

卡奇是我的同桌,一个胖乎乎的男孩,看上去有些木讷,一身的肥肉造就了庞大的身躯,走起路来脸上的肉也是一抖一抖的。而我,只是一个又矮又瘦的可怜虫,特别是班上的那个雍誉,学习成绩好,也爱拍老师马屁,自然每年都成了班上的三好学生。不过唯一值得庆幸的是,这个经常欺负我的同学没有被老师提拔成班长,不然我这个老师眼里无药可救的坏学生将死无葬身之地。

我并没有夸大雍誉的这个人的为人,他在我眼里和那个蹩脚老师一样凶横,每次家长会上,那位蹩脚老师总是当着全班所有的 家长指出我在学校是如何调皮,说到我的劣迹时,还经常用他博识的知识好好地形容一番。我坐在爷爷的旁边,看着爷爷脸上的皱纹都是那么的僵硬,我看得出来爷爷非常的生气。

爸妈没有脸面来参加家长会,在我苦苦哀求下,爷爷才勉强的来了。 虽然我觉得自己遭遇已经非常不幸了,可卡奇的处境比我还要糟糕。卡奇的爸爸在他三岁的时候便在一场车祸中遇难,他几乎连爸爸的样子也没有记住,而他的妈妈则是一家包装厂的员工,每天要在工厂里工作十三四个小时,下班后还要照顾病卧在床的婆婆。

卡奇妈妈工作的那个包装厂是一个在外乡闯荡多年以后,打着“帮助大家富起来”的口号,剥削着像卡其妈妈一样的人。去年去拿该死的通知书时,我在校门口看见过他,肥头大耳,典型的为富不仁的富豪。听班上的同学说,他家一座小洋楼,非常漂亮,洋沙发,月光灯,马桶,水龙头,还有那辆我最喜欢的自行车。

后来才知道,包装厂的老板就是雍誉他爸,当我听说之后,心里暗骂道:“原来是那头肥猪的儿子,怪不得长得那么像个猪头。”从那以后,我连正眼也不看雍誉一眼,我心眼里讨厌那位富家子弟,经常欺负我这个贫穷的无产阶级。

一度我曾拉着我唯一的好朋友,偷了讲桌上的一根粉笔,然后趁教室空无一人时,我就在黑板上画了一个大乌龟,龟背上我写着蹩脚老师的名字。完成自己的大作后,我还觉得不够过瘾,就让卡奇想想,露了什么?

卡奇有些害怕,连连拉我快走,我知道他担心被连累,要是被老师抓到,我一定会死得很惨。

灵感总是在关键的时候涌出,我拿起粉笔,在乌龟后画了一个蛋,画完后,我总觉得这蛋画的不够完美。王八有了,这蛋岂能草率了事?如果不画好,我怎样对得起亲爱的阿Q先生,当他被抓去审判时,在堂下,他就曾趴在地上,竖着握毛笔,画下了千古一圈。我个人觉得,这个圈应该圈住当权的那些贪官,他们侵吞国家的利益,吃人民不吐骨头。

佳作完成后,我学者蹩脚老师走路的样子,右手端着一个水杯, 左手握着一本数学教科书,书上的其实有大半我还是懂得,但不喜欢这个别叫老师,便也就不认真听课。每当上数学课时,我就拿出卡奇送给我的那只蜡笔在作业本的背面画着,无非都是丑化雍誉和蹩脚老师。

有一日,也不知自己是撞了什么鬼?以前蹩脚老师都是不管我和卡奇的,随便我们干什么?只要我们不影响他传道授业,我和卡奇便能相安无事。可那天,别叫老师不知是怎么呢?我猜测大概是被那位戴眼镜的校长给批评了。

戴眼镜的校长就是我和卡奇心中的正义战士,他有能力替天行道,没想到今天终于应验了,我心里有些幸灾乐祸。可我不知道我和卡奇的末日马上就要来临了,他一边讲课,一边朝我和卡奇走来。我和卡奇坐在最后一排,而且是挨着后门的,这次我觉得有些异样,说不定这个蹩脚老师要大开杀戒,将我和卡奇好好惩治一番。没想到那天,我的心情非常平静,胆小的卡奇有些紧张,马上从课桌里把数学书拿了出来,而我继续画着我心中最丑陋的蹩脚老师。

别叫老师径直向我走来,全班同学的目光都看着我。别叫老师问我:“你是来读书的还是来混日子的?”

我没有理睬他,继续画着画。别叫老师心情本来就不好,见我如此,更是气愤,他一把抓起我的那个专门画蹩脚老师的作业本,一页一页的翻开,朝着班上其他同学大声的说道:“大家看看这块朽木,他可真是个大艺术家,无师自通,将来一定名扬天下。”说完将作业本扔在我的脸上,我那次既然委屈的哭了,然后冲出教室逃了一个星期的课。

后来在校长的威严下,蹩脚老师不得不屈服,亲自提着两斤水果到我家来道歉,爸爸和妈妈热情的招待了蹩脚老师,而我从始至终都没有和他说过一句话,我憎恨他,视他为此生最大仇人,我恨不得抽他的筋,剥他的皮。

蹩脚老师再三道歉后,然后才骑着雍誉的那辆自行车回学校去了,原来这次他是向雍誉借的。在我逃学这一个星期,卡奇来看了我两回,他告诉我,在我走后,蹩脚老师把我的那个作业本放在讲桌上,让同学们下课后都好好欣赏。后来,这件事传到了校长的耳朵里,他虽然也不喜欢我这差生,但幸运的是我不是他眼里的捣蛋鬼。

校长斥责了蹩脚老师一番,说的不外乎是一些“为人师表,却不以身作则”之类的话。蹩脚老师不仅写了一篇“悔罪书”,还在大会上当着全体学生一字一句的宣读了一遍。

卡奇兴奋的说:“你当时都没看到他那个熊样,每当我想起他那个可怜样,我就神清气爽。”

在爸妈软硬兼施下,我还是乖乖的回到了学校,卡奇却走了,也就是卡奇来看我后的第三天,他在上学的路上,由于天上刚下了一场大雨,一不小心滑倒,摔进了水库,从此再也没爬起来。

我一听到这个噩耗,我禁不住哭了起来,卡奇是我唯一的朋友,当别人欺负我时,卡奇总是挺身而出。现在他走了,我的童年注定不再快乐。

接下来的几天,我上课都是无精打采的,整日在想:“卡奇他才十一岁,为什么老天怎么这么不公平呢?”

每当夜幕降临,躺在床上的我一闭上眼,就看见卡奇落水的那一幕:“他拼命的做着垂死挣扎,手里不停地抓着水草,想要爬起,但他身体太笨重,越加挣扎身体下沉的越快,他湿漉漉的头一会儿露出水面,一会儿沉到水下,连续的几次,他已经喝了数口水,终于,全身乏力,永远的沉了下去。水面上没有了卡奇挣扎的画面,却还有一波波的涟漪向围着卡奇下沉的地方四处蔓延...”

想到这里,我再也不敢继续往下想了。

班里在蹩脚老师的组织下,大家办了个捐助活动,我把钓龙虾的得来的钱全部捐了出去,共计十一元七角,其中还有一张我最喜欢的一张崭新的两元前。其他班也相继组织了募捐活动,校长在大会上号召同学们献爱心,并在几百双眼睛前把一百元钱扔进了募捐箱。

卡奇的母亲来学校领取募捐的钱时,当场向校长及老师下了跪,这次募捐共计七百九十二元零七角。卡奇的母亲把厚厚的钱拿到手里,两眼泪珠直滚,看得出来卡奇的死给她带来了沉重的打击。为了卡奇,卡奇的母亲才没有改嫁,卡奇常对我说:“他母亲要把他抚养成人后,才改嫁。”

第二天,我去了卡奇的家里,他的家里和我家一样穷,可谓是家徒四壁,暗黄色的泥墙,老旧的木门,一片叠一片的黑瓦,还有那一间专门用来养猪的茅草房。当我走到他家门口时,听见了熟悉的声音,我本想转身走开,可被雍誉看见了,他一把扯住我的衣袖把我拉了进去。

卡奇的母亲眼睛红肿,两个黑眼圈分外明显,她的头发似乎一夜白了不少。以前听别人说“一夜白了头”,今天终于见到了,可我不希望这痛苦的事实建立在卡奇母亲对儿子的爱上。

以前我也来过卡奇家,那年是他满十岁,他邀请我去,可那时我手里非常的拘谨,没钱买礼物,爸妈肯定不会给我钱买礼物,后来我灵机一动,就把在一本美术书上看到一只黑色的墨蝶画了上去,画的栩栩如生,那可是我此生的得意之作。

卡奇后来就以“墨蝶”二字写了一篇小说,小说得到了语文老师的赞许,老师还在课上朗诵那一段描写墨蝶的情节:

“黑色的蝴蝶,在母亲的发上飞舞,而我,却在母亲的眼里失去了天真。那漫山遍野的野花,绽放在父亲的心田。是谁?是谁带走印象里的父亲样子,是那折断翅膀的墨蝶还是那单翅高飞的墨蝶。不,是那红色的翅膀,黑色的眼睛,它正在偷窥我的世界。我关上门,把墨蝶送回了父亲的自由空间。”

当时听完老师的宣读后,我觉得并不怎样?等我到了卡奇家,才明白,那断翅的墨蝶是黑色的奇迹,永远耀眼于世。

屋里,蹩脚老师也在,还有班上的其它几位同学,大家都沉默着,我向卡奇的母亲点了点头,便找了张凳子坐了下来。

大家安慰了卡奇的母亲一番后,都纷纷各走散去了。唯独我,留了下来,我把从作业本上裁剪下来的墨蝶拿了出来,放在卡奇母亲的手里。

卡奇母亲用针线把墨蝶缝在了袖子上,从此,墨蝶在我的心中,永远拍动着自由的翅膀,飞向卡奇快乐的世界。

二零一三年三月三日于成都 竹鸿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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