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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各种各样的人,才是江湖。

导读 : “我要退出江湖,从此不问江湖之事。”“这个世界有人的地方就有恩怨,有恩怨就有江湖,人就是江湖,你怎么退出?”这段话其实并不是金庸说的,而是担任编剧时的徐克写的。虽然《笑傲江湖:东方不败》披的是金庸先生小说的皮,但肉与骨却... [...]


有各种各样的人,才是江湖。




“我要退出江湖,从此不问江湖之事。”

“这个世界有人的地方就有恩怨,有恩怨就有江湖,人就是江湖,你怎么退出?”

这段话其实并不是金庸说的,而是担任编剧时的徐克写的。


虽然《笑傲江湖:东方不败》披的是金庸先生小说的皮,但肉与骨却都不是,说是似是而非可以,说是承其意传其志也可以。


那些年的香港武侠电影里,多的是对金庸小说的改编。碍于电影的篇幅远不如电视剧来得长,无法从容地去说一个故事讲一个传奇,因此编剧们总是大刀阔斧地去把金庸的小说改得——

面目全非。


于是天山童姥有了巫行云这个名字,还痴恋上了李秋水的妹妹——那是个小说中都不曾透露过真名的角色,被安上了“李沧海”的名讳,种种缠绵纠葛自然化自那一句“曾经沧海难为水,除却巫山不是云”。



于是韦小宝跟神龙教圣女龙儿有了欢好情意,原作里的苏荃不见了,龙儿取代了这个妻妾里大姐的位置,还要把八成功力传给韦小宝,让他以一己之力就能敌得过一剑无血冯锡范。



于是令狐冲要跟东方不败暧昧不清,林青霞的一袭红衣曾让多少人魂牵梦萦,在电影里有风流,有情致,有决绝,从悬崖上摔落的镜头,是武侠电影里最凄美的一瞬。



自然有人曾大骂这些乱七八糟的改编,跟原著半点搭不上关系,还很容易让没读过原作的人产生不必要的误会。


——这是真的,我儿时尚未拜读过金庸先生的著作,只凭那些打得飞天遁地华丽叱咤的电影留给我的残碎印象,是真的以为有一把可以克制金蛇剑的宝剑叫做碧血剑的,是真的以为神雕侠侣的男女主角叫做秦哥和美君的,是真的以为独孤求败曾经就叫做慕容嫣的……



可是如今再回头看,过去所有近乎粉碎重塑式的改编,却又全部可爱得很。


那些郭靖黄蓉令狐冲任盈盈张无忌周芷若丁春秋岳不群胡一刀程灵素全都不是金庸先生笔下的角色了。

但他们其实又真的是。


在不同的时代里,这些人可以有不同的形象。而这些人的身边,也理所当然应该有着各种各样的人。

金庸先生明白江湖里应该有许许多多的杨过,也应该有许许多多的神农帮弟子甲。

他们不应都戴着一模一样的人皮面具。





别的武侠作家笔下的江湖,以恩怨始,以情义终。多的是大是大非的人,以及大悲大喜的情。

金庸先生的江湖,全然不是如此。


他也偏爱写大起大落的人生际遇,常常会给很多角色以一个大彻大悟的归属。可他更明白,江湖不能只有五绝,也不能只有五岳,还不能只有五轮法王。

花开花落,花落花开。江湖子弟少年老,而红颜少女的鬓边也终于长出了白发。

金庸的江湖,是人来人往的,也是时光荏苒的。它不是一个虚无缥缈的概念,而是看得着、摸得到,与你我都密切相关。



我这三十几年,佩服的人很多,但崇拜的人极少。金庸先生便是我极崇拜的。


最初崇拜他,自然是因为那些天马行空的故事,剑是独孤九剑,掌是降龙十八掌,刀是屠龙冷月,经是九阴九阳血刀太玄。觉得他笔下的江湖,便是潇洒又现实的另一番世界。



后来崇拜他,是因为那些极致又凄凄的情,风陵渡口、雁门关外、光明顶上、七心海棠。金庸先生写情,是细细品来会缠绵悱恻,也会痛彻心扉的。



现在依然常重读金庸先生的作品,如今想来,更崇拜他在江湖里埋着的那些有力量的人与事,是真的能给予人勇气的。

即使在这个信息爆炸的时代,这些勇气,依然无人可模仿。





金庸先生从不屑礼教与传统。


杨过叛师拜入古墓派,李莫愁身为道姑却为爱成魔,郭襄出身名门却交友不分贵贱……一整部《神雕侠侣》,写的全是挑战礼教的事。


他写黄药师最是鲜活,说他“礼法岂为我辈而设.平素思幕晋人的率性放诞,行事但求心之所适.常人以为是的,他或以为非的. 常人以为非的,他却又以为是.因此,得了个‘东邪’的诨号。”



在所有人都不齿杨过要娶小龙女,甚至郭靖宁可一掌将他击死也不愿他“犯下大错”的时候,只有黄药师愿意讨一杯喜酒吃。


黄药师甚至想收杨过为徒,也就能让他名正言顺地娶小龙女为妻了。

但杨过偏不如此,而是执拗地坚持:“这法儿倒好。可是师徒不许结为夫妻,却是谁定下的规矩?我偏要她既做我师父,又做我妻子。”

黄药师鼓掌笑道:“好啊!你这么想,可又比我高出一筹。”



后来金庸先生重修了《射雕英雄传》和《神雕侠侣》,让黄药师爱上了梅超风。

很多人表示无法理解这一修订,觉得破坏了曾经对黄药师的印象。



可是这才是金庸先生心中真正的东邪与西狂吧?


一个是再不驯,也碍于礼教,忍痛失去了内心所爱。

另一个则是管他什么祖宗规矩,在爱情面前全都不值一提。


“你这么想,可又比我高出一筹。”这句话再读到时,感受就全然不同了。


最动容的段落是,杨过与小龙女的拜堂。


在重阳宫重阳祖师画像前,他挟持孙不二让全真教徒们不敢上前,然后就那么坦坦荡荡地跟小龙女拜起了天地。



那是一种壮烈的、凄切的、悲喜交加的气氛。有着求生的渴望,有着赴死的从容,更多的是种气概豪迈的对于推翻礼教的愉悦。


管他什么全真教上下持法甚严,我夫妇二人就要让负了祖师婆婆的重阳真人见证这情爱的炽烈。


-姑姑,你不开心吗?这里不好吗? 

-不。我既非清白之躯,又是个垂死之人,你又何必待我这么好? 

-难道你还不明白我的心吗?我真想我们两个能够再活一百年,让我好好的待你,报答你的恩情。若是老天爷,只允许我们再活一天的话,我们就做一天的夫妻。若是只许我们再活一个时辰的话,我们就做一个时辰的夫妻。


金庸让性子最烈也最尊规矩的孙不二坐在一旁,玄铁剑重八八六十四斤,只一剑,就将她心中的礼教击溃。

这才是江湖中最轰轰烈烈的过招。


少时总因小龙女被玷污失贞而心痛不已,现在再读,才发现金庸先生本义并非让人痛恨尹志平惋惜小龙女——

无论小龙女是师父,是姑姑,还是龙儿,杨过爱的就只是这个人。


对杨过来说,他眼中只看得到龙女花,根本无所谓守宫砂。



这份为爱情呐喊,为女性辩护的勇气,金庸先生在60年代就开始酝酿了。

而你我,领悟得太晚。





金庸先生极尊重女性。


他笔下的女子,常常胜过了男儿。

聪慧有黄蓉,少女时就出任丐帮帮主,后来与郭靖一同殉国于襄阳城,武功见识都远胜寻常须眉。



痴情有阿朱阿紫,前者大方地追寻爱情,后者终其一生未曾变心。小镜湖畔玉殒,雁门关外剜目。躲不开痴恋的欣慰。



大胆有赵敏,凭一己之力将六大派玩弄于股掌间,明教上下也被她折腾得鸡犬不宁。想爱就爱了,闯婚礼,叛父兄,人生不如意十之八九,她偏偏要勉强。



就连从小被当成公主一般娇养的任盈盈也是敢爱敢恨,一见倾心就决定倒追的。


与别人写武侠常把女子当陪衬不同,金庸先生反倒时而让男子成了绿叶。

所以金庸先生的江湖,脂粉气从来就不是娇滴滴的。

甚至,他会把反传统的利刃,放在了女性的手中。


我觉得最惊心动魄的一个例子,发生在《笑傲江湖》里。


令狐冲做了恒山派的掌门,看似荒唐、胡闹、滑稽,是书中最热闹的桥段。

可这是定闲师太的临终决断:她深信令狐冲的为人,也判断出自己死后恒山派必将遭嵩山派荼毒,而唯一有可能护得恒山派弟子们周全的,只有令狐冲这个人。



让一个被别派除名的男子来当尼姑们的掌门——这是江湖中从未有过的奇事,也是千百年礼教中从未有过的特例,无论是做这个决定的人,还是接受了这个委托的人,都需要极大的勇气来面对。


需要面对什么呢?

嘲笑、谩骂、羞辱、挖苦、抨击……

放在眼下,大概等同于骂声四起,分分钟把你网络暴力到关微博。


在金庸先生所有的作品里,论及反传统这个话题,极少能有任何一个桥段可以与“定闲师太将掌门一职托付给令狐冲”相比。表面上是男性接了女性的班,内里却是女性率先打破狭隘的世俗观念,叙事不动声色,实则汹涌澎湃。



这一决断,让方证方丈与冲虚道长这种高人都不由得赞叹。

“岂知定闲师太竟能破除成规,将掌门人一席重任,交托在老弟手中。我和方丈师兄谈起定闲师太的胸襟远见,当真钦佩之极。”


江湖里多的是好儿女。

可别人大多爱写好儿郎,金庸先生则明白,女子们自来是这江湖的一部分。

而且是重要的一部分。





金庸先生的江湖里,“异人”有很多。


三十六洞七十二岛的大部分人,都不怎么受江湖人士的待见;谢烟客、夏雪宜武功虽强,可名声也没多好听;百草仙、人厨子、圣因师太、转轮王、九死生、狗肉头陀这些人也都亦正亦邪,行事诡秘,常人大多不愿跟他们亲近。



他们不是什么好人,也不是大奸大恶之辈,只因为他们与普通人“不同”,所以江湖里没有给他们安设最重要的位置。

他们从来都不是主角。


但金庸先生依然会给这些被人看不起,或者有意无意拉开距离的少数群体以舞台。


最鲜明也最炽烈的例子,住在黑木崖。


即便是任盈盈这样对旧时代价值观充满反骨的女子,在提到东方不败时也有所鄙夷。

这个能让任我行都佩服的枭雄,最后却掐熄了千秋万代一统江湖的野望,把所有的心思都放在了杨莲亭这个男子身上。



与令狐冲以为的千娇百媚小白脸式的男宠长相不同,杨莲亭“身形魁梧,满脸虬髯,形貌极为雄健威武”——金庸先生没有去盲目臆测或者去刻意抹黑同志群体的审美,杨莲亭不是唇红齿白的娇艳模样,他在外表上与江湖里的男儿们无甚区别。

不去妖魔化少数群体形象,这在60年代来说实在难能可贵。


东方不败并不是典型的同志,“我初当教主,那可意气风发了,说甚么文成武德,中兴圣教,当真是不要脸的胡吹法螺。后来修习《葵花宝典》,才慢慢悟到了人生妙谛。其后勤修内功,数年之后,终于明白了天人化生、万物滋长的要道。”

与岳不群和林平之一样,他们的言行女性化,是一种对权力追逐的极端讽刺。



相比起来,以男儿身与东方不败欢好的杨莲亭,才更像是真正的同志。虽然他也有着出于借势掌权的目的才与东方不败接近,可黑木崖上别的男子不曾动过这念头,他却丝毫不觉得这样有何不妥,这大约很能说明问题。


但东方不败跟岳林二人又很不一样。


他最终对权力再无半点兴趣,将自己关在秘密居所里,除了杨莲亭,什么人都不想见。

这是他对接下来的人生,最美好的规划了。

三尺青锋剑,不敌绣花针。

武功上是如此,抱负上亦如此。



东方不败与杨莲亭之间,真的有感情么?

我觉得是有的。


杨莲亭当然想借东方不败的手杀了任我行一行人,但他从头到尾都未曾说过半句谄媚言语,被折断腿骨时哼都不哼一声,连向问天都忍不住夸他一句“好汉子”。

这样一个极有骨气的汉子,却在被东方不败问及为何带别人到秘密住所时回答道:

“不行啊,我不带他来,他便要杀我。我怎能不见你一面而死?”


死前也想着再见一面。

淡淡的一句话,其实品得出情意与勇气吧。



黑木崖上的这场激斗,是《笑傲江湖》里最惊心动魄的一场。

四人联手也没打得赢东方不败,任盈盈去折磨杨莲亭迫使东方不败分心,这才让四人侥幸赢了这不光彩的一战。


比起激斗本身更惊心动魄的,是这两个被视为“怪物”的男人之间的感情。


东方不败自己不畏惧死亡,唯一一次开口求人,则是请求任我行饶了杨莲亭一命,任我行则扬言要把杨莲亭分一百天凌迟处死。

“你……你好狠毒!”

这是东方不败最后一句对白。然后他被任我行一剑刺死,甚至尸身被任我行一脚踢飞,与杨莲亭相撞,“尽皆头骨碎破,脑浆迸裂”。


谁是异类?谁是恶人?


金庸先生对少数群体是友好的,他懂得分寸,把滚烫的感情写进江湖纷争里。而且他尊重不一样,愿意把勇气分给迷惘与懵懂的人。


何铁手曾单恋过温青青,人人都看得出青青女扮男装,偏她入了魔障,为了这个日后的师娘不惜叛教。



倒也不是年少轻狂啊,后来韦小宝见到她时,“见这女子年纪已然不轻,声音却如少女一般。她头上戴了个金环,赤了双足,腰围着条绣花腰带,装束甚是奇特,头发已然花白,一张脸庞却又白又嫩,只眼角间有不少皱纹”,一晃已过去不知多少年头了。

即便已是被韦小宝喊“婆婆姐姐”的年纪,在想起年少对温青青的迷恋时,仍不免脸上发烫。

然而细想,终身未嫁的何铁手,这么多年心里装着的又会是谁呢?


尚余截竹为竿手,可有临渊结网心?





在爱情这件事上,也有人并未因循守旧。

金庸先生对嫁娶和名分看得极淡。


终身未嫁娶的人,在金庸先生的书中实在不少。

王重阳、林朝英、李莫愁、郭襄、程英、陆无双、萧峰、袁士霄、九难……他们要么痛失所爱,要么福薄缘浅,相比起赵敏的一意勉强,他们更情愿骑青驴走天涯。



但金庸先生笔下的不嫁娶,也并不是全都以郁郁寡欢为结果。

赵钱孙与谭婆师兄妹情深,赵钱孙为了谭婆嫁给谭公而终身不娶。到老了总爱凑在谭公谭婆身边,得谭婆回几句话,便心中大喜。



书里写他们到了这个年纪,早无男女情欲之事。情深一往,只求说几句体己话,也是好的。


对于赵钱孙而言,娶与不娶,早就不重要。

重要的是,你行走江湖的时候,心上偶尔有我。


金庸先生甚至对于无婚姻的爱情形式,也颇为宽容。


百花谷里三间草房,中间一间是老顽童住的,左首一间是一灯大师所居,右首那间则是瑛姑所住。



恩怨几十载,一灯大师早堪破了,老顽童与瑛姑虽未堪破,倒也彼此释然。比邻而居,养蜂种菜,莳花灌田,哪里还将往日的尴尬事放在心头?


晓寒深处,春波碧草,相对浴红衣。

不嫁不娶,没有名分,终究又算得了什么?






这才是真正的江湖啊。


既有“倚天长剑飞寒铓”的肃杀,也有“敝屣荣华,浮云生死,此身何惧”的悲壮。那些华裳骏马的少年英侠固然是主角,但也少不了逆境求生终有奇遇的瘪三。


大侠与侠女的爱情是人人愿意看的,看他们一出手就是名字好听的招式,“兰花拂穴手”“五罗轻烟掌”“太岳三青峰”“乾坤大挪移”;一亮兵器就是寒光四射的利刃,“屠龙刀”“倚天剑”“金蛇锥”“打狗棒”;连坐骑宠物也都是汗血马、闪电貂、天山冰蚕、莽牯朱蛤这样的神物。


可这江湖里,更多的是形形色色各式各样的人。

他们可能平凡到在郭靖大侠的传记里,不过就是英雄大会上过来讨碗酒喝的无名武人,也可能另类到在令狐大侠的故事里,混在恒山别院里吃吃喝喝,是三教九流里不算出挑的一员。


金庸先生喜爱在江湖里,多多少少让这些人露个脸,读者能不能记住倒在其次,他老人家自己觉得这样才算是完整了江湖的模样。


感谢金庸先生给予我们以许许多多的勇气,在名为“人生”的江湖里,可以恣意尽兴地演好属于自己的角色。

你我未必便是东邪西毒吧,或许华山之巅还是要走上一走的,大约就像是杨过周伯通他们拜祭完洪七公和欧阳锋后见到的那些僧俗男女,手中都拿着兵刃,要华山论剑争第一。

“周伯通、黄药师、一灯等人面面相觑,看这群人时,竟无一个识得。”


无妨。

金庸的江湖,你我均已到过。


飞雪连天射白鹿,笑书神侠倚碧鸳。

此生不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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